拜登时期的通胀危机:与自艾森豪威尔以来每位总统的对比

美国人对不断上涨的物价感到深切担忧。根据最新的民调数据显示,近62%的美国家庭认为拜登时期的通胀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将其置于医疗保健、枪支暴力、气候变化和失业之上,成为他们最关心的经济问题。但总统实际上对通胀负多大责任呢?虽然白宫通过税收决策、支出计划和监管选择影响经济政策,但宏观经济的结果是由总统行动、联邦储备政策、全球事件和超出任何单一领导人控制范围的市场力量复杂交织的结果。理解拜登时期的通胀,需要从历史背景出发——比较在超过七十年的美国领导下,价格压力是如何演变的。

设定背景:拜登时期的通胀与近期经济动荡

乔·拜登的总统任期以一场出乎意料的通胀激增为标志,这一波浪让许多经济学家措手不及。在经历了近十年的历史性低通胀后,2022年通胀达到9%的高点——创40年来新高——随后逐步缓和至2024年左右的3%。他在2021-2024年期间的平均年通胀率为5.7%,远高于任何近期的政府。其原因多方面:疫情遗留的供应链中断、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推高能源成本、激进的财政刺激措施,以及消费者支出模式的变化,都起到了作用。这一从2020年的通缩担忧中急剧反转,带来了政治上的阻力,也影响了公众对拜登政府经济管理的看法。

为什么总统的通胀纪录不如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数据显示,拜登时期的通胀反映了更广泛的模式:总统继承的经济状况并非由他们创造,而他们的政策需要时间才能显现效果。外部冲击——战争、疫情、石油禁运、金融危机——常常超出精心布局的计划。一位发起抗通胀措施的总统,可能要两三年后才能看到成效。相反,一位享受物价下跌的总统,可能只是收获了前任的“苦药”。考虑到这一点,分析不同政府时期的通胀演变,可以获得关于经济周期、政策选择和总统权力边界的重要教训。

黄金时代:艾森豪威尔到肯尼迪(1953-1963)

当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上任时,朝鲜战争即将结束,军事支出压力减轻。艾森豪威尔强调财政纪律和预算平衡,平均通胀率仅为1.4%——战后最低之一。他的保守支出策略帮助稳定了价格预期,即使经济在增长。

约翰·F·肯尼迪继承了这一稳定环境,任内平均通胀率保持在1.1%。肯尼迪矛盾地结合了赤字支出(通过高速公路建设和社会项目刺激增长)与大幅减税(将最高边际税率从91%降至70%)。联邦储备的宽松货币政策,低利率支持了支出和增长。结果是:经济强劲扩张,价格没有失控。肯尼迪时代表明,当外部条件有利时,减税和刺激措施可以促进增长,同时通胀保持可控。

价格压力的开始:约翰逊与越南升级(1963-1969)

林登·B·约翰逊延续肯尼迪的扩张策略,推出雄心勃勃的“伟大社会”支出计划,同时随着越南战争升级大幅增加军事开支。他的平均通胀率升至2.6%,而且趋势变得更糟。到1969年,价格以每年5.75%的速度上涨——这是一个明显的预警信号。战争支出、社会项目和紧张的劳动力市场共同造成了需求压力,既没有总统的言辞,也没有价格管制能够遏制。

滞涨冲击:尼克松、福特与1970年代的油危机(1969-1977)

理查德·尼克松继承了约翰逊的通胀困境,无奈地看着价格持续上涨。他的平均通胀率为5.7%,掩盖了更严峻的现实:经济同时陷入停滞和高失业。1971年,尼克松实施了为期90天的工资和价格冻结,试图通过行政命令重塑预期。冻结带来短暂缓解,但一旦解除,积压的需求和供应限制导致后续年份通胀飙升。他的总统任期成为滞涨的典型代表——高通胀与经济停滞的毒性组合,困扰了整个1970年代。

福特接手时,经济已开始恶化。他在1974年发起“立即遏制通胀”运动,动员公众支持反通胀行为。但福特的平均通胀率达8%,之前的政策和外部事件已造成了损害。1973年,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突然实施石油禁运,油价一夜之间飙升五倍,这一冲击没有任何国内政策能轻易逆转。能源成本在整个经济中产生连锁反应,使得没有严重衰退几乎不可能控制通胀。

不想重演的十年:吉米·卡特与9.9%的通胀(1977-1981)

吉米·卡特继承了70年代最糟糕的局面,且局势进一步恶化。他的平均通胀率达9.9%,是战后最高。1979年伊朗革命扰乱了全球石油供应,再次推高油价。政府机构和美元的信心普遍丧失,购买力受到侵蚀。通胀预期一度被锚定,但很快变得失控——消费者和企业预期未来价格上涨,采取相应行动,形成自我实现的预言。到卡特离任时,经济已陷入危机,抵押贷款利率超过18%,储蓄变得比消费更有吸引力。公众对滞涨和不断上涨的价格的失望,开启了新的政治时代。

艰难的复苏之路:里根的反通胀革命(1981-1989)

罗纳德·里根和联邦储备主席保罗·沃尔克策划了战后最痛苦但最终成功的抗通胀运动。里根推行减税(1981年经济复苏税法)、削减社会支出、增加军事投资和放松行业管制——统称“里根经济学”。但真正的抗通胀主力是沃尔克的联邦储备,他们大幅提高利率,故意引发严重衰退,以打破通胀预期。从1980年的13.5%高点,通胀降至1988年的4.1%。里根的平均通胀率为4.6%,反映了在最初冲击过去后经济逐步复苏的阶段。教训是:要根除根深蒂固的通胀,必须忍受短期的经济痛苦。

1990年代:经济稳定的回归(1989-2001)

乔治·H·W·布什在通胀战役的尾声阶段,平均通胀率为4.3%。1990年海湾战争短暂推高油价,储贷危机引发衰退,但结构性通胀压力已被沃尔克早期的措施消除。布什最终打破了“只听我说,不加税”的承诺,增加税收以应对赤字——这一决定可能帮助降低了通胀预期,但也让他在政治上付出了代价。

比尔·克林顿被认为是近代最成功的总统之一。他的平均通胀率为2.6%,是自肯尼迪时代以来最低的。更令人瞩目的是,经济实现了持续增长(年均4%),收入上升,失业率降至4%以下——这是二十五年来的最低水平。克林顿得益于“金发姑娘”经济:强劲增长而不过热。他推行赤字削减(到1990年代末实现了2370亿美元的预算盈余),科技繁荣带来了财富和生产率的提升,使通胀保持低迷。其任期内没有发生重大战争或外部冲击,为经济稳定创造了理想条件。

2000年代:衰退、房市泡沫与通缩担忧(2001-2009)

乔治·W·布什在科技泡沫破裂后上台,引发2001年衰退。随后9/11事件震惊经济和市场。布什推行激进的减税和扩大支出,平均通胀率保持在2.8%。但他的政策无意中助长了房市泡沫。持续低利率(由联储维持,部分受布什减税政策影响)使借贷变得便宜,引发了购房热潮。2007-2008年房市崩盘,触发了自19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到2008年底和2009年初,通缩(价格下跌)成为主要担忧,而非通胀。

奥巴马在危机深重时上台,签署了8310亿美元的《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以刺激经济。尽管有史无前例的刺激措施和联储的量化宽松(QE)政策,通胀仍然低迷,平均仅为1.4%——反映出2008年后经济的阴影:失业、产能过剩和消费者谨慎抑制了价格压力。大衰退的创伤使得即使大规模刺激也难以推动通胀。

静默岁月:特朗普与疫情前的经济(2017-2021)

唐纳德·特朗普继承了已在复苏中的经济。他在2017年签署了《减税与就业法案》,大幅削减企业和个人税率,刺激企业投资和工资增长。他的平均通胀率为1.9%,看似平淡——但随后爆发的COVID-19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动荡:封锁抑制需求,供应链断裂,失业激增。特朗普政府还通过了2万亿美元的《关怀法案》(CARES Act),提供刺激支票、扩大失业救济和小企业贷款。这一大规模支出缓冲了家庭和企业的冲击,避免了更深的经济衰退,同时由于消费者谨慎和需求减弱,通胀保持低迷。

拜登时期的通胀冲击:2021-2024为何不同

2021年1月拜登上任时,疫苗开始推广,经济逐步复苏。但复苏过程不平衡,争议不断。拜登在2021年3月推动了1.9万亿美元的《美国救援计划》,这项额外的刺激措施被批评为在经济改善的情况下不必要。随着疫苗普及,人们重返工作和消费,需求激增。但供应链仍受疫情影响,半导体短缺持续,能源供应尚未完全恢复。需求(由刺激措施超充)与供应(仍受限)之间的错配,促使价格在2021年中快速上涨。

随后出现地缘政治冲击: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扰乱了全球粮食和石油供应。能源价格已在上涨,进一步飙升。2022年6月,通胀达到9.1%,为1980年代早期卡特时期以来的最高水平。美联储曾错误地认为通胀是“暂时的”,最终采取激进行动,将利率从接近零提高到超过5%,不到一年时间。这一剧烈收紧政策减缓了经济,需求趋于平稳,供应链逐步恢复。到2023年底和2024年,通胀回落至约3%——虽仍高于美联储的2%目标,但远低于2022年的恐慌水平。

比较拜登时期通胀与历史先例的教训

2021-2024年间,拜登的平均通胀为5.7%,在近期标准中是一个显著冲击,但远低于吉米·卡特时期的9.9%或尼克松时期的滞涨。然而,从接近零到9%的快速飙升,在短时间内造成的心理和政治影响远超1960-70年代的逐步通胀。经历了40年低通胀的家庭,突然面对20-30%的食品、租金和能源价格跳涨,带来了剧烈的调整。

像其他总统一样,拜登也面对超出其控制的因素:全球供应链影响、俄国的侵略、能源市场的结构性变化,以及疫情后工人行为的转变。与此同时,他也通过政策选择影响了局势——刺激方案的时机和规模、联储的任命以及能源政策的决策,都起到了作用。实际上,拜登的通胀既源于政策(刺激支出),也受外部冲击(乌克兰战争、供应中断)影响,就像卡特或尼克松时期的通胀既由政策决定,也由外部事件推动。

历史教会我们关于通胀与总统权力的几点

从艾森豪威尔到拜登的历史记录揭示了几个规律。第一,战争和外部冲击(石油禁运、疫情)会带来强烈的通胀压力,即使最优的政策也难以迅速应对。第二,继承稳定条件、做出适度政策调整的总统(如肯尼迪或克林顿)通常能获得较好的通胀结果。第三,面对困难条件、必须做出痛苦选择的总统(如里根)可以成功降低通胀,但必须接受严重的经济衰退。第四,通胀预期极为重要——一旦公众相信通胀会持续,就会通过工资要求和价格行为自我实现。

拜登的通胀更可能被记作一次剧烈、突发的飙升,而非持续高企。到2024年,价格已趋于稳定,公众担忧转向美联储是否会放慢降息步伐,从而损害增长。未来的总统将面对2022年通胀冲击的遗留影响——工资预期升高、再度加速的风险,以及可能出现的新冲击。历史的教训很明确:管理通胀不仅需要总统的政策,还依赖于联储的独立性、全球的稳定和一定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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